辽宁工人报刊社
 

一碗烟火醉无声

发表时间:2022-08-17 15:03作者:文:小虎 摄影: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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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有声”火锅店全员合影



笑从何处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上。室内弥漫着鲜麻飘香的美食气息,鸳鸯锅、麻辣锅、鸭胗、藕片……一道道本应在汗流浃背、呼朋唤友间分享的美食,被服务人员以无声的传递摆上桌面。对比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厨房里锅灶的交响,此处的静谧竟显得有些跳脱。

这里是沈阳市惠工街上一家名为“盛有声”火锅餐厅(以下简称:盛有声)。初来乍到,并不会察觉到餐厅的特别之处,直到一行字映入眼帘:本店服务人员,均为听障人士,如需要服务,请您按桌上的呼叫器。此时,人们才恍然大悟:“盛有声”,原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盛有声的创办缘自一次公益活动。2021年,店主贾永杰在一次去残疾人就业基地送福利的活动中,被听障人士的真挚热情打动,萌生了做些与公益相关事业的想法。“他们只冲着我们笑,但笑容特别温暖治愈。我就想,如果让他们站到前台会是什么样?”经过慎重考虑,他决定创办一间无声餐厅。之所以选择火锅店,是因为锅底、菜品相对固定,店员需要和顾客沟通的事项不太多。“而且这个生意也不完全为了盈利,平时能保持收支平衡,让店员感觉有依靠、有奔头,就算成功了。”

带着一股劲头儿,贾永杰开始了首批店员的面试。在此之前,他并未有机会和如此多的听障人士接触。开始,贾永杰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他们感觉不舒服。但让他意外的是,愿意走进店里的听障人士都表现得很积极,脸上始终挂着热情的微笑。反而是在他们的影响下,贾永杰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前来应聘的听障人士情况各不相同。有的从小在家没做过家务,什么都不会,甚至缺乏自理能力;有的属于“重听人”,只能听到一些较大的声音,习惯了家里人大声对他们说话,没有使用手语的习惯……但在面试的过程中,凡是参与的听障人士都被留下了。贾永杰没太多想法,“虽然不能用言语沟通,但几乎每个人都特别努力地对你笑。能感觉得到,他们非常珍惜这个赚钱、融入社会的机会,能帮一把是一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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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手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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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面虽不大,但往来客人不少



乐乐因为家族遗传,直到22岁才发病变成听障困难。22岁,正是走入社会的关键时期,她的求职路充满坎坷,一到面试这关就被告知“回去等消息”,之后就再无下文。来到盛有声,这些听障者心中万千感慨,在纸上写下这样的话:“在这家特殊的饭馆里,我们可以做自己,不再受歧视,让四处碰壁的我们找到了一个可以自力更生的温暖平台。”

正式上岗前,乐乐和同事们经过了一系列正规的培训:如何微笑,如何传送菜品,如何与客人打交道……为了能让顾客更好地体会到这种无声服务,店里还在每张餐桌上摆放了一个台卡,上面有各种服务所需的按钮,比如“点单”“加汤”。各位服务员的身上还有一些卡片,上面写了“请问您几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您有什么忌口?”等字样。遇到相对复杂的情况,店里还准备了可以擦写的手写板,还有一些简单的手语图片,让顾客可以通过文字和手语来更好地进行交流。乐乐举起手腕,上面戴着一个形似手表的电子装置,只要有顾客按动桌子上的呼叫器,这块“手表”就会振动,并显示桌牌号。她显然对这个小设备感到满意,连连竖起大拇指。


我是“小龙人”


在盛有声,“小龙人”是这群无声服务员统一的爱称。他们想让大家知道和理解,即便听不见,他们依然对生活充满热爱,对融入社会充满渴望。

“大家需要的并不是社会的怜悯和救济,更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和勤奋,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贾永杰说。

下午两点的餐厅,就餐的顾客渐渐离去。“小龙人”娇娇还在忙碌着。她和几个同事将碗盘收拾好,再拎着水桶,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餐桌。在4岁之前,娇娇是一个听说都很正常的小女孩,4岁那年她发了一次高烧,因为用药过量,留下了永久的损伤,现在不能说也听不见。尽管如此,娇娇用自己的手语和笑容,尽可能地给前来就餐的顾客提供周到的服务。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面临很多意想不到的挑战。”盛有声在经营之初并不顺利,“小龙人”没少和顾客发生误会。“有个顾客想点辣锅锅底,连说带比画的,但服务员还是没搞明白他的意思,最后给上了个不辣的。”贾永杰回忆,当时顾客脸色不好,刚要发火,忽然注意到服务员似乎听力有问题,情绪立刻就缓和了。“很多人知道店里的情况后,对我们服务不周的地方都非常包容。”

的确,在餐厅的各个位置,随处可见一些便利贴,正是来自顾客们的鼓励——

“生活为你关闭一扇窗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看着小姐姐的眼睛,我感觉很温暖”

“不要怕生命中不完美的角落,阳光会在每个裂缝中散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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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虽有特殊之处,但店里规章制度不打折扣


仔细想来,盛有声的“不周到”似乎与追求“高效、便捷”的时代潮流并不相符。人们早已习惯轻敲屏幕就能等来外卖的生活,从开始到结果,仿佛多一秒钟都是折磨,更不用说如此大费周章地吃个火锅。步入后疫情时代,生活节奏被迫放缓,却让人有机会反观生活的本质。那多费几句的口舌,善意回应的微笑,手写的便利贴,不正是生活的生动之处,是世间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开店初期,贾永杰的朋友和同行不太理解他,有人直言:“正常饭店赚钱都费劲,你这店员连听都听不见,怎么和顾客沟通?”还有人质疑他们“就是搞噱头”。对此,贾永杰心里也曾打鼓,但现在他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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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醒目的位置贴着“特别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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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的便利贴温暖了“盛有声”人




在盛有声,一直在为生活摸爬滚打的贾永杰也慢了下来。他注意到“小龙人”们热情的笑容之下,隐藏着各种各样的人生。有人喜欢一个人待着,表情有点儿孤独;有人喜欢小朋友,碰到小顾客总要多互动一会儿;有人爱美,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这些细节让贾永杰感到踏实。人和生活,不就这样吗?听障标签并不能粗暴地概括群体中的所有人。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只要你耐心跨过边界的围栏,花些时间敲敲门,他们就会出门迎接大家的到来。

尽管有诸多困难,贾永杰还想要坚持下去。他想做好每桌餐,让更多的人了解、关注到这个特殊人群,也给员工切切实实地带来些福利。火锅店的生意还称不上红火,但他打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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