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工人报刊社
 

钢秀本溪

来源:当代工人

提起本溪,映入脑海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是一座座钢水奔腾的高炉,还是舒展于山水之间的烂漫枫叶;是那一碗浓厚鲜美的羊汤,还是那瑰丽神奇的斑斓水洞……这些都是本溪独有的特色标签,每一眼都是风景,每一处都有故事。

本溪历史绵延悠久,40万年前,这里便有人类的足迹——1978年在本溪市山城子村东庙后山发现的旧石器时代早期洞穴遗址,被命名为“庙后山文化”,与北京猿人属同期人类文化。

文明的传承,在这里锚定了起点,之后历史中的鸿篇巨制,精彩起落间也总有本溪的身影。

太子河畔的威宁营战国遗址,是本溪地区最早的城市遗址。汉代,扶余王子朱蒙在今桓仁满族自治县五女山建国立都,号称高句丽。盛唐时,女将梨花曾于威宁营城点将。明清时期,中央还在此建置机构。历史上政权几经更迭,山城岿然而立。

时至近代,煤炭和钢铁成为主线,本溪也由此成为东北地区最大的煤炭生产基地之一。如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写道:“南有汉冶萍,北有本溪湖。”可见当年的本溪,撑起了中国钢铁的半壁江山。富饶的矿产,也引来了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于是白山黑水间,一处处密营见证了东北抗联的峥嵘岁月。

新中国成立前夕,本溪已经开启现代工业的进程,钢铁脊梁迅速崛起。在被划定由东北行政委员会直辖的背后,是国家寄予本溪推进中国工业化进程的厚望。本溪也不负使命,钢铁、煤炭源源不断地从山城运往全国各地,在中国工业的布局中,既为骨骼又是血肉。

同许多东北城市一样,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本溪陷入沉默。一时间,“卫星上看不到的城市”“不争气的城市”等标签开始与本溪关联。

但刚毅的本溪人,不认!

随着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政策落地,本溪行动了。鞍钢与本钢重组,淘汰落后产能,优化资源配置,向新兴产业协同发展挺进。“蓝天工程”“碧水工程”“青山工程”等一系列生态环境建设工程,让本溪重焕新颜。“国家森林城市”的美名,逆转重度污染的形象。这时的本溪,开始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土地、身边的山水。本溪水洞的神奇、关门山的枫叶、五女山的壮丽……世人恍然大悟,原来钢铁战甲里的身姿竟如此清秀柔美。

因钢铁而成粗硬汉子,也因岁月流转、洗尽烟尘而现柔美本色。本溪,从历史的浓雾中走来,如百战归来的女将军,刚柔之间见精神、见自己。

本刊编辑部


我翻越山岭,来百炼成钢

文|高晓曦   王雷

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大福村大井屯,夹在广西北部九万大山的缝隙里,家中4个男丁中排行老三的罗佳全,就出生在这里。

山区贫瘠,见到的稀罕玩意儿也少。年少时,罗佳全每日面对的只有大山。他常问大人,山的那边是什么,大人回答:“还是山啊。”罗佳全追问:“再越过山外的山呢?”大人们笑了:“这小子真执拗。”

闲暇时,罗佳全(左一)喜欢陪家人散步,共赏本溪山水。

从大山到山城

山里的孩子勇敢、无畏,做梦都想翻越山岭。1979年的冬天,征兵的消息传到村里,罗佳全着家人偷偷报了名。于他而言,这是翻过大山的绝佳机会。他走山路,转客车,乘火车,5天5夜之后,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战友们热情接待:“欢迎来到山城本溪。”罗佳全没想到,千里迢迢翻越大山之后,他又要面对大山。好在战友们告诉他,本溪除了大山,还有钢铁。

罗佳全的印象里,辽宁是一块热土,是共和国工业的长子。重工业是辽宁的标签,这里有钢铁,有煤炭,还有石油。直到来到本溪,登临市中心望溪公园顶峰,俯瞰本溪的全貌,罗佳全才直观感受到什么才叫重工业。

从本溪火车站望西北,太子河沿岸东南,一片广阔地带,本钢坐落于此。一座座高炉,犹如钢铁长龙般此起彼伏;火车穿梭于厂区,烟汽直冲云霄;一辆辆货车进出厂区;工人骑着自行车上下班,铃声一响人潮奔涌……让来自山里的罗佳全连连感叹:“本溪,我来对了。”

罗佳全从战友那里得知,本溪因钢而起,因钢建市。始建于1905年的本钢,前身是本溪湖煤铁公司,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老钢铁企业之一。新中国成立后,本钢作为国家重要的铁业生产基地,支撑起共和国工业的铁柱钢梁,曾有过“共和国钢铁补给线”“共和国功勋企业”的美誉。新中国的第一批枪、第一门炮、第一辆解放牌汽车、第一台汽轮发电机、第一颗返回式人造地球卫星、第一枚运载火箭,本钢都为其提供了优质“人参铁”和特钢产品。每听说一个本钢的故事,罗佳全对本钢的喜爱就增添一分。1983年,部队集体转业时,领导问罗佳全志向,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留在本溪,留在本钢。

这一年夏天,罗佳全来到本钢机电安装公司一线班组,成为一名电工。多年后,有人问罗佳全,为何背井离乡选择留在本钢,罗佳全笑了,他回答:“站在巨大的高炉面前感受奔涌而来的热浪,但凡是个热血年轻人,都会选择留在这里。”

之后的日子里,罗佳全见证了本钢的世纪征程,他也一路奋斗,成为本钢的劳动精英。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本钢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乘风逐浪。“七五”时期的“三二二”改造,本钢人攻下200万吨钢这一难关。1989年,1700热轧机组产量突破设计能力,创造出当时国内同类机组高速度、高质量的先进水平,《人民日报》为此发表文章《中国的一米七站起来了》。

高炉不熄的日子里,罗佳全勤学不辍。他经常背着工具箱、骑着自行车穿梭于本钢的十里厂区。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他感觉到,本溪太大了,本钢太大了,大到可以装下自己所有跟理想有关的梦。他拜多位师傅为师,王忠元、刘瑞平等电工大拿都倾囊相授,他学到了不同风格的绝招绝活儿。“集百家之所长”的罗佳全,逐步成长为大家公认的“技术大咖”。

平日里,即便休息时,罗佳全依旧喜欢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走遍本溪的各个角落。他喜欢这里起伏的山路,可以找到家乡的感觉。他更喜欢本溪人的亲切,还有听闻他口音后那热情问候的面容。偶尔遇到外地人问路,他都会热情引领,得到对方“本溪人真热情”的赞许后,他才恍然,原来自己早已和本溪融为一体。而这种交融,也在潜移默化中生出一份归属感。罗佳全常一个人爬上望溪公园山头,静静地看着本钢厂区,看着本溪全貌,一看就是一个钟头。他给家里打电话报近况,每次都告诉家人:“我在这里挺好的,本钢挺好的,本溪挺好的。”

一块矿石的旅程

20世纪90年代末,中国迎来高速发展期。本钢紧紧抓住这一发展机遇,一路奔跑对转炉炼钢装备进行改造升级,其中,积极引入国外先进设备成为设备升级的快速通道。

1998年11月,本钢第一台从奥地利引进的板坯连铸机试拉出第一块板坯,使炼钢模铸工艺成为历史。2000年,本钢第二台进口板坯连铸机投入使用,转炉炼钢实现全连铸。之后,本钢加速设备升级,待到2009年,本钢4座180吨转炉相继建成投产,从此有了“转炉一条街”的称号。

“有了好家什,就要做出好饭菜。”生产高附加值产品成为每位本钢人的目标。当家电板用钢、汽车板用钢、石油管线钢等高附加值产品被冶炼出来,本钢人心里那个兴奋劲儿就别提了,罗佳全更是满满的自豪感。

进口高端设备带来生产效率提高、产品质量升级的同时,也带来一定的困扰。因为设备一旦出现问题,国内没有替代品,只能高价购买国外进口零件进行维护,甚至还要请来国外专家把脉。

2000年,本钢从国外进口了烧结机和主抽风机,专家布莱特从欧洲来到本溪,负责设备的安装和调试,罗佳全带领全班工人给布莱特“打下手”。工作中,罗佳全发现一组10kV电缆上有异色斑点,提出更换。布莱特却说,要更换,只能从欧洲运来原装材料,重新安装。这一过程要报关,走审批手续,再绕半个地球运来,所有的设备都得停,造成的损失没人敢承担。

罗佳全站了出来,说:“我们能自己做。”在布莱特质疑的目光中,罗佳全奋战一夜,熬红双眼,用“土办法”自制材料做出了替换设备,并一次试验成功。布莱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请罗佳全去本溪最好的饭店吃饭,罗佳全谢绝了。他告诉布莱特,在本钢,像自己这样的技术能手还有很多。

罗佳全所言不虚。本钢的辉煌,是一代工人实打实干出来的。新中国第一代劳动模范贾鼎勋、受到毛泽东接见的李恩业、新中国特钢事业的拓荒女杰林纳、新中国第一代女炉长李依依、全国先进集体“赛牛号”……这些闪亮的名字、英模的事迹,罗佳全早已耳熟能详。正是本钢的这种代代相承,“罗佳全”们才得以成长成才。

国外专家不理解,为何本钢人这么拼?他们熬着夜也要把工作完成,拼了命也要进行技术攻关,是出于维护自身技术的那份自尊,还是出于对企业发展的那份责任?或许罗佳全也没法给出准确答案,但他知道,无论是从大山走出来的孩子,还是依山而建的本钢,山的坚毅和刚强,早已在出生的那一刻,隐埋于肌理之下。自古以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传承和家国天下的情怀,在激情燃烧的年代,已经衍生为以企为家、爱企如家的坚守,每一个本钢人都如罗佳全一样,用尽全力扛起本钢的每一寸砖瓦。

钢前进的脚步也从未停滞。“八五”“九五”时期的“双四百”改造,本钢结束了无连铸、无冷烧、无精炼、无冷轧、无铁水预处理的历史;冷轧工程投产,使本钢成为我国第四个拥有冷轧工序的大型钢铁联合企业;2000年,本钢率先在全国大钢企中实现全连铸生产。从“十五”到“十三五”,本钢的钢铁产量全面提速;2020年本钢集团的铁钢产量已是改革开放之初的近20倍。

2021年8月20日,本钢迎来历史一刻。辽宁省国资委与鞍钢集团签订协议,前者向后者无偿划转所持有的本钢集团51%股权。股权无偿划转之后,鞍钢集团将持有本钢集团51%的股权,本钢集团成为鞍钢集团的控股子公司。合并后的新鞍钢,产能达到6300万吨,营业收入达到3000亿元,位居国内第二、世界第三。

本钢与鞍钢的合并,给予外界更多期待,大家更加关注是否会产生“1+1>2”的聚合效应。为此,辽宁省推动鞍钢在统一规划目标下,引领本钢二次创业,构建以钢铁、矿产两个核心主业为基础,现代供应链、节能环保、产业金融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协同发展的产业格局。

眼前的变化,在罗佳全眼中不仅是流动的风景,更是亲身参与的荣耀和自豪。他曾百里奔赴外市,踏寻埋藏地下千米电缆的厘米级损伤;他在工地连日奋战,整整一个星期没脱鞋,脚皮粘连着袜子,脱下来全是血;仅有初中文化的他,全靠自学拿下大学本科学历。他渐渐出名了,全国劳动模范、“中华技能大奖”等荣誉不断加身。各级媒体采访他:“一个广西人,来到本钢是什么感觉?”他云淡风轻地说:“和炼钢一样,自己是一块深山的矿石,本钢是一座高炉,本溪是催化剂。没有本钢,没有本溪,我或许依然沉默于山谷,怎能百炼成钢?”

乡音遍天下

2022年,罗佳全被选为辽宁省第十三届人大代表。履职期间,他建议在全省建立劳模创新工作室联盟,向兄弟单位输出技术的同时,还可为本溪和辽宁培育更多技术人才。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迅速在全省全面推行。

有人问罗佳全,本职工作已经让他满负荷运转,为何又给自己陡加砝码?“基因使然。”罗佳全说。

的确,如果细翻本钢历史,本钢人的无私奉献精神可独立成章。抗美援朝时期,本钢职工积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日夜奋战在生产一线,支援前线。公司不仅将第二发电厂一部分电力供给志愿军雷达站使用,青年干部和职工还踊跃参军。《本钢志》记载,1950年11月就有22 名汽车司机报名参加志愿军赴前线,矿工李文义还参加了上甘岭战役。“本溪煤矿工人号”战斗机在战斗中击落两架敌机。“一五”时期,本钢生产的优质钢铁材料,又为新中国的交通、国防军工等行业做出重大贡献。

1964年,离罗佳全家乡不远的青海省,在一片荒芜草滩上,来自本钢的工人纷至沓来。他们支起帐篷,点起炉火,开启大会战。1969年初,本钢开始向西宁运送设备,截止到当年7月15日,1164台援助设备和1331名援建职工全部就位。10月1日,西宁钢厂正式建成投产,以此庆祝新中国成立20周年。

因为三线建设的保密性,几乎没有人知道西宁钢厂背后是本钢人的艰苦卓绝;而本钢人的沉默付出,又何止一家西宁钢厂?北满钢厂、包钢、攀钢、贵阳钢厂、西安钢厂……列出本钢支援过的全国建设项目名单,可写满满一整页。38301人次默默无闻奔走于全国各地,只为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快人一步。这些本钢人如同种子,去哪里便扎根在哪里,开花结果。如今,全国各地仍有当年三线建设留在当地的本钢人,搭腔,那辨识度极高的本溪口音,透着满满的自豪感和归属感。

罗佳全又何尝不是一颗种子。祖国建设的风把他从广西吹到了本溪,扎根于此。曾经被倾囊相授的他,又怎会忘了这份传承?

“师傅给年轻人传授技术,毫无保留。不管新来的大学生问什么,师傅都认真教。单位一线职工几乎都被他传授过技术。师傅带出的徒弟,个个出类拔萃,不少人已在领导岗位和技术管理岗位挑起大梁。”徒弟仲聪林说。

被传承的,不只技术,还有面对困境挺直的脊梁、不服输的韧性、敢为人先的闯劲,以及不断加重的坚守。而这,也渐渐演化为一群人、一家企业、一座城市的品格。改革开放后,本钢率先打破铁饭碗,进行厂长(经理)负责制、主辅分离、自筹资金改造等一系列改革,成为全国第一家全员合同制企业后,又接连成为国家现代企业制度试点、企业集团试点单位。国企改革时期,本钢又刀刃向内,大刀阔斧,用一年时间完成了国企改革三年行动的任务目标。

退休后要回广西吗?同事、朋友、家人,甚至罗佳全自己,都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无论何时何地,罗佳全的答案始终如一:“我要回家,但家在哪里?在本溪,在本钢。”


在高高山冈上,在密密丛林中

文|孟悦 王绮遥

山作本,水成溪,灵山秀水的滋养,革命烈士的锤炼,造就了本溪刚毅不屈、铁骨柔情的城市性格。百年间,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英雄赋予本溪的猎猎英气依旧留存。在这里,我们可以触摸到中华民族不屈的铮铮脊梁,也可以看到国人心中最有力量的部分。

炎炎夏日,大冰沟里绿色生态与红色抗联故事交织。

隐于秘境

1931年9月18日,日本侵略者发动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次日,中共满洲省委即发表抗日宣言,派出杨靖宇、赵尚志等骨干深入东北,领导抗日武装斗争。此后,白山黑水间,一处处密营锤炼出中华民族的铮铮铁骨。

所谓密营,就是在深山野林中建起的秘密宿营地,被日伪当局视为“匪区”,当地百姓则称其为“红地盘”。本溪地处辽东山地丘陵区,山地面积占全境80%左右,境内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山近20座,山高林密、四通八达、地理位置优越,自然成为建造密营的二之选。

这些宿营地所在之处,地势多险要,易守难攻,还有水源地,便于生活和活动。在这样条件下建起的密营,不仅是其他地区所没有的,更成为东北战时的一大特点。如今的大冰沟森林公园、大石湖(老边沟)风景区等重点景区都曾是战时密营。

1934年,背负国难的杨靖宇和他率领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挺进辽宁之巅——老秃顶子山。那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磐石工农反日义勇军、南满抗日游击队已经在浑江、太子河两岸的本溪及周边斗争了3年。两年后,这3支抗日劲旅正式整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杨靖宇任军长兼政委。也就是说,在冰天雪地里顽强抗战多年的抗联一军战士,是在辽宁东部的密林里踏上征程的。于是,老秃顶子和它对面的和尚帽子,这两座本溪境内的大山,成为当地人回顾抗联的起始点。

大石湖与老边沟抗联密营位于和尚帽子山的东北部,杨靖宇率领的抗联一师战士曾在这一带打了两场胜仗。今日放眼望去,大石湖(老边沟)风景区郁郁葱葱,踏在为景区修建的台阶上,如果不了解那段历史,无人能将此刻的满目生机与过去的血雨腥风联系在一起。

在过去,春夏秋时节,大石湖、老边沟抗联密营地温度适宜,生态资源丰富,树木茂盛易隐藏身形,生存上无须过度担忧。但到了冬季,山区温度最低可达零下40摄氏度,没有可以御寒的冬衣,也没有赖以生存的粮食储备,抗联战士只能依靠附近村民自发送来的补给,同时还要小心被不怀好意者出卖密营位置。所以大部分时间,抗联战士只能风餐露宿,以残存的山菜、野果、蘑菇,甚至草根、树皮来充饥。一望无际的白,战士们身着单衣,把鞋里的乌拉草塞了又塞,围坐在一起哼唱起抗联歌曲。“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团结起,夺回我河山。”这首著名的东北抗日联军《露营之歌》,唱出了抗联将士身处艰苦环境中的坚定与信心。1937年,在最难熬的冬日,杨靖宇带领的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第一师在此与敌人展开了长期的连环战斗,最终大获全胜。

这两处密营,仅是东北抗联营地的一角。隐于丛山的星火之势,为本溪地区的抗日斗争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对抗联的战略转移、抵抗日军“扫荡”、后勤补给和安置伤员等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以密营为营地,东北抗联开辟了广阔的游击区域,有效牵制了日军在东北的主力部队。

1938年秋,由于斗争形势日益严酷,抗联一军一师的部队陆续分批撤离本溪。密营里的篝火、歌声,还有奋勇杀敌的枪声与呐喊,都消失在山林中,但抗联精神却在这片热土深深扎根。那些历经百年岁月,仍在向上生长的树枝与藤叶,依旧在诉说着他们的故事。

夏日冰瀑是景区内的特色景观,景区也因此而得名大冰沟。

转身向山水

2011年,经过改造与修缮的老边沟与3公里外的大石湖摇身一变,成为大石湖(老边沟)景区,密营时期陡峭的坡路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新修建的平坦的人行大道。景区由大石湖与老边沟两部分组成,二者因生态资源与景观状况不同,被游客称为“大石湖神奇,老边沟秀美”。

走进大石湖景区,沿途皆是如同镜面一般的湖水,顺着湖水一路漫步,远处大大小小的瀑布逐渐清晰。光影之间,瀑布上的彩虹高悬。每一眼每一幕,都仿佛置身于山水画。而它不远处的老边沟景区,更让人无法联想到几十年前的枪林弹雨。

老边沟地处长白山脉的余脉,地形复杂,重峦叠嶂,是一个天然的大氧吧和避暑胜地。四面群山环抱,在如今看来依旧是适合隐蔽的地点,只是可藏身之处,地形大都险峻复杂,实在无法想象抗联战士是如何步步爬上这些悬崖峭壁的。

无论外面高温如何,老边沟内都会因其独特的地貌凉爽依旧。这似乎不止于将炎热剥离,也在平静着游客因烦恼而浮躁的心,让他们能够沉浸地享受此刻的万籁俱寂。

老边沟最为知名的风景,便是枫叶林。每到深秋,从拥硌河至冰封谷,红黄相间的枫叶此起彼伏。生长已有300年的三角枫,一片一片褪下自己的叶子。飘落的枫叶在空中起舞,最终化作泥土。

除去天然景观,老边沟景区在建成后还移栽了杜鹃花与菊花。经过不断栽培与补植,如今的春季,游客可观赏千亩野生杜鹃花海,夏季则有千亩黄金菊花海。若能走至凤凰顶(整个景区可到达的最高点),便可将整个景区一览无余,赏花赏枫叶,观日出日落。

大冰沟森林公园的变化不亚于大石湖(老边沟)景区。几十年前,大冰沟只是村民相传的说法,它真正的名字是“桥头林场”,一个国有林场。山里并没有游客的欢声笑语,有的只是刺耳的电锯声和伐木工人的号子声,伐木卖树是林场唯一的经济来源。王叔曾是国有林场的一个普通工人,就住在附近的南沟村。在那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前半生。

在国家全面禁止砍伐国有林场树木,实行封山育林后,王叔的生活有了难处。那时的平均工资已超千元,但他只能领到200元的补助。他不愿离开林场,为了生存,王叔和妻子开始在业余时间种植农产品。可惜销售无门,从南沟村到市里的路又十分陡峭,他们的产品始终没有出路。

2015年,桥头林场优质天然资源终于被当地政府关注,同年被辽宁悠游旅游有限公司开发,桥头林场正式更名为大冰沟,那些没有离开的伐木工人都被景区吸纳为工作人员。2019 年8月,以生态观光为主的大冰沟景区正式对外营业,迅速成为全国各地游客的避暑天堂。

炎炎夏日,大冰沟森林公园却越向前走越凉爽。当登上海拔700米的观景台,目光所及的断崖上,积冰层层,一片洁白。周围是绿树红花,雾气缭绕。一道山泉从崖上冰盖中飞出,又隐入冰盖底部,朝着百米深的又一处冰瀑流去,形成了全世界温带低海拔体量最大、消融最晚的罕见夏季冰瀑自然奇观。不仅如此,大冰沟还拥有上万株野生天女木兰,每年5月末至7月中下旬,一入木兰谷口,便可觉芬芳怡人、沁人心脾。

冰瀑惊艳,木兰添香。虽然大冰沟森林公园每年开放仅3个月,但营业收入可达500万元,是过去林场全年收入的20倍。曾经对这片林场不离不弃的伐木工人,如今成为森林的守护者和受益者。王叔不但自己留在了这里,还叫上了妻子与儿子一同在景区工作,一家人的月收入合计已超万元。

红色脉动

深厚的特色文化资源和丰富的自然生态资源,让本溪发展红色旅游产业具有得天独厚的区域优势。无论是老边沟还是大冰沟,东北抗联遗址都是其景区特色之一。

90后赵是大石湖(老边沟)风景区的一名导游,她第一次来到老边沟已是11年前。那时的她,并不了解这里曾发生过的枪林弹雨,只觉山清水秀。除去风景,她印象最深的还是外形如核桃的一间公共厕所。几年过去,毕业之后回乡就业的赵娟,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大石湖(老边沟)风景区,只是这次的身份从游客变为了导游。而此时的大石湖(老边沟)风景区,正值向红色文旅转型,经过学习和培训,赵娟第一次接触密营的概念,也第一次具象化地感受到抗联英雄的艰苦卓绝和可歌可泣。

为纪念抗联战士,大石湖(老边沟)风景区将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第一师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打造成抗联广场,建立老边沟抗联战斗遗址纪念碑,尽最大努力复原、修复抗联遗址。如今再走过老边沟密营遗址,赵娟只觉身临其境,哪怕已对游客讲述千万遍,内心的感受仍不能平息。这份感受,也点燃了许多游客的爱国之情。在抗联将士研究战役开会的“小平台”前,在抗联战士夜晚站岗放哨的“小山洞”前,常有人潸然泪下。

2018年,在大冰沟森林公园的建设过程中,大冰沟内发现许多用火痕迹与瓦罐碎片,考古人员鉴定后确认,大冰沟为抗联一军一师独立营营长王殿甲的“山林队”密营所在地。独立营是杨靖宇领导的抗联第一路军的一支劲旅,在西征中曾担任前锋。自此,除去夏季冰瀑与木兰花谷,抗联遗址所代表的红色文化成为大冰沟森林公园的另一大亮点。

在此基础上,大冰沟森林公园建立大冰沟东北抗联遗址教育基地。基地内有抗联路一沟五壑,有抗联密营遗址13处,并以大王沟和独立营西征路为阵地,规划建设了抗联文化广场、纪念展馆、史实栈道等10余个红色项目,成为辽宁省首个民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国防教育基地、本溪市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每当走入这座山城的风景区,绿水青山便会在游客眼前缓缓铺陈开来,消解所有忧愁。当踏上“重走抗联路”的旅途时,本溪的红色基因又将再次涌动,将其重振雄风的梦想与豪情注入游客的思绪之中。

过去,东北抗联曾似一把尖刀,深深刺入敌人的心脏,他们因大爱而毅然赴死的民族气节也深深地印在了本溪的记忆中。如今,这份气节仍行走在这座红色山城。枫叶烂漫之时,山清水秀之际,处处能感受到融入了红色基因的文化脉动,得以让本溪文旅散发独特的光彩。

这是精神所在,也是力量所在。在本溪,抗联早已成为一个鲜明的精神坐标,在不同的时代,以不同的形式,指引、砥砺着山城坚定前行。      


裹在豆皮儿里的轻盈与厚重

文|夭夭

一口大锅一把火,一碗卤汁浇灵魂。在这座钢铁之城,摊开的豆皮儿犹如黑土般,为失重的人们提供了栖息之所,也在作料的不断重塑中,将各种意味折叠裹挟,构成可回首、可展望的城市百味。

        简单实惠的豆皮儿与吃苦耐劳的本溪人,相互选择了彼此。

烟火在人间

在沈阳的兴顺夜市有个怪现象——几家经营烤豆皮儿的摊子像约定好了,都以“本溪特色”为名,让人们不禁对这座隐于丛山之中的小城充满好奇。

提到本溪,首先想到的必然是本钢。1921年,因是生铁产地,本溪被世界看见;新中国成立后,因为本钢,本溪成为拥有多个“第一”的工业重镇。钢铁或本钢,由此构成大众视角中的本溪全貌。

单一的,不只呈现在产业结构上,仿佛也深入本溪的城市肌理。比如在本溪,如果小摊儿上只有一种烤物,那必是豆皮儿。

豆皮儿处处有,是本溪不争的事实。市区里,无论街边深巷的小摊小店,还是名气大店,都有豆皮儿,亦如产业都绕开本钢那般。本溪选择豆皮,也像本溪与本钢那般自然天成,只不过,这种选择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无从查起。

“打有记忆起,豆皮儿就已经在那儿了。”41岁的刘黎黎说完,转身就单手提起一口大锅,上灶,置入三五种调味料,烹出一锅滚烫的浇汁卤子来。制好的卤子通过老式漏斗灌进暖瓶,一车待客的豆皮儿才有了生动的“灵魂”。

刘黎黎是本溪儿童乐园早市“帽子姐卤豆皮儿”的摊主。作为帽子姐,她每天出摊儿前都会选一顶帽子作为装饰。说是为了配合招牌,其实更是为了配合自己。“我喜欢帽子,家里的帽子比衣服都多,数不清。就像我喜欢豆皮儿一样,喜欢了多少年,也说不清。”也正因此,豆皮儿才会成为本溪人创业的二之选。

味蕾的偏爱只是外表,简单才是里子。

在本溪,本钢的庞大,让本就闭塞的小城更新很慢,商业并不发达。钢铁锻造之下,简单和纯粹成为企业赋予城市的品格,也让这里与那些精致的、复杂的调调隔绝开来。简单制作即成美味的豆皮儿,则是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一经出现便与城市一拍即合。

这里的豆皮儿,是指在煮沸的豆浆表面形成的一层天然油膜,晾晒干燥后,数米宽幅浓缩成一张薄如纸却韧似皮的干制品。“虽然是干货,但摊开了也是很大一张,想要啥样的可以自己随意剪裁。”在刘黎黎的记忆里,豆皮儿是细碎的,被盛在一方小碗中,等待卤汁的浸泡和品尝。

“厂矿门口和学校门口,豆皮儿摊儿最多。那时候多是卤豆皮,和别处不一样,本溪的豆皮儿都是剪碎了再卤,如果不够碎,那一定不是本溪豆皮儿。”三五角钱一碗的豆皮儿,在甜辣香酸的滋味中,让工人和孩童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候零花钱都不多,放学后几个同学把身上的分角凑在一起,买一份大碗豆皮儿,围在小摊儿边抢着吃,那种快乐至今难忘。对了,为啥要围在小摊儿边上吃,因为那时候没有一次性纸碗、塑料碗,摊主用的多是自家铁碗,所以吃完是要还的。”

物资匮乏的年代,豆皮儿给本溪提供的,不仅是味蕾的满足,还有只需一炉炭火便可谋生的机会。

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本溪不少厂矿附近出现了干豆腐变豆皮儿的现象。“没被‘篡权’前,多是卤的,都用干豆腐做底儿,因为相差不大的价格,干豆腐更厚实,吃起来也让工人觉得更实惠。”老本溪王强回忆。

可不知何时起,成本更低的豆皮儿取代了干豆腐,炭火烤制取代了热汤卤汁,成为街头霸主,甚至一统本溪小吃江湖。

如此变革,只因实惠和火热是那时的本溪更需要的精神慰藉。煤炭是本溪的半壁江山,但随着市场经济春风的到来,和很多东北老工业基地一样,本溪也经历了资源枯竭和转型的阵痛:大量煤炭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陆续倒闭破产,大量工人失业下岗,经济地位一路下滑。

厚重感的无声消逝,留给本溪的,不只有飘荡的“轻薄”。在闷热的酷暑,街边小巷的炉火正旺,几张低矮的折叠桌和零星摆放的木板凳,人们三三两两次第落座。他们有的工装依旧,熟练地点上几把后,帮摊主招呼起其他顾客来;他们有的也工装依旧,只是身份从炉前换成了炉后,在将烤好的豆皮儿端上桌时,被熏黑的工装裤子才得以表明昔日的荣光。

就像游牧民族擅长将最原始的奶制作成各类乳制品,这座4公里都算得上远距离的小城本溪,在烤、卤、炸、炒的局限中,想尽办法将城市的可能挖掘出来。而豆皮儿也不负众望,摊开犹如这片黑土般,为失重的人们提供了栖息之所,也在作料的不断重塑中,将各种意味折叠裹挟,构成可回首、可展望的城市百味。

因为小,更渴望大

除却城市的物色,豆皮儿之所以能成为本溪特色,也有其自身的观照

作为豆制品大国,豆皮儿算不上稀罕物。但在小的眼中,即使只卖几角钱,仍是儿时最大的奢侈品。

“我爸在我14个月时,因工作事故身体80%烧伤,虽然生活能自理,但丧失了劳动能力。那时,妈妈在服装二厂当工人,家里条件本就不好,爸爸的意外、妈妈的下岗,无疑是雪上加霜。最难过的不是拮据的生活,而是同学们异样的眼光。越是这样,我就越要有志气。”弱小的种子在小心里迅速发芽、蔓延,催促着她在成年后,立即投奔商海,迫切地想闯出一番天地来。“家里穷,小孩儿又天性馋嘴,所以每次路过豆皮儿摊,我妈都会用手把我眼睛捂上。好不容易吃上一次豆皮儿,真恨不得把签子秃噜皮了。”所以,以豆皮儿为主菜的烧烤店,被小提上日程。

因勤快、实惠,小烧烤店的生意一直不错,生活也渐渐有了起色。这时,小父母觉得女孩子干烧烤店社会,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就想让我找个体面又不累的工作”。于是,经营了两年,在贷款给家里置换了一套50平方米的电梯房后,小关了烧烤店,入职本溪最大的金店。经过几年的打拼,她成为不少年轻人羡慕的金店经理。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切光鲜亮丽都戛然而止。那一年,小的爸爸病了,急需一大笔费用治疗。“虽然家里生活有好转,但因为父母身体不好,也没有家底,所以都是现赚现花,我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面对选择,小没有犹豫,为了家人,她要再次拼一把。

于是,在本溪火车站对面的步行街边、墙根儿处,一人一炉推车,小重出江湖。不同的是,这次她只卖烤豆皮儿。

“从经理到摊贩,落差肯定是有的。所以刚开始肯定会不好意思,经常一坐就是一晚。但后来,开了第一单见到真钱后,我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什么羞涩、胆怯,在现实面前,一切都虚得不堪一击。我开始站在路边吆喝起来……我孙娜,跪着赚钱、站着做人,不丢人。”回忆当初,小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却饱含力量。也正是这种充满韧劲的力量,随着收入增加、困境缓解,激发出一种靠双手获得的自信,为小打开一片新天地。如今,不仅小豆皮成为本溪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小吃之一,分店开到了古色古香的青云山景区,小一家还实现了买车买房的生活跨越,人生也似乎在炙烤中热烈起来。

在本溪,豆皮儿是种“大集体”,犹如餐饮界本钢般的存在。而这种选择的背后,也是一座城的坚定与决心:因为小,才更渴望大;因为大,才有试错的机会和无限的可能。即便从辉煌到陈旧,仍有重新再来的底气。而这座城,也竭尽所能,哪怕只有一方豆皮儿,依旧能让奋力谋生的人们拥有一片天地,免受浪潮的侵袭。

帽子姐卤豆皮,就是刘黎黎和姐妹们的梅开二度。刘黎黎和其他4个好姐妹是本溪公交线路上的“五朵金花”。“公交司机赚得少,尤其是双职工家庭有了孩子后,生活更捉襟见肘。但得亏是在本溪了——支个摊子就能上岗,只要不难吃,都能活下来。”刘黎黎笑着说。

5年前,五朵金花一拍即合,合伙开起了烧烤店。赶上新冠疫情,在按月催缴的房租和鲜有食客的双重挤压下,关门歇业也变得顺理成章。但五朵金花似乎并没有困扰于此,相反,她们立马拓展出新的领地——在本溪选出3个有人气的地方,支起路边摊儿,接着干。

“公交司机两班倒,早上5点到中午12点是早班,中午12点到晚上9点是晚班,姐几个分成两路,上早班的备料,上晚班的负责出摊儿,无缝连接。”刘黎黎说。

每天上午11时,闹市中的帽子姐卤豆皮都会准时开张。在对顾客“卤子不要钱啊”的提示声中,本溪面对生活的简单与乐观完成接力。

在本溪,豆皮儿承载的不只是抵御生活的利器,还可以是挥洒喜好的标的。

“高中时,我就自己推车在路边卖豆皮儿了。不为赚钱,就是单纯因为喜欢吃。”大学毕业后,张哲没有犹豫,立即从北京回到本溪,除了本职工作,心思都在琢磨怎么“斜杠”卖豆皮儿上了。

张哲的人生也因此割裂:白天,他是演艺集团里的京剧演员;晚上,他是路边摊儿上的豆皮儿烤手。在90后张哲的身上,也多了一分转型升级后本溪的秉性。

“说白了,就是好吃,又懒得做。那就得想招,专业术语就是创新。”为了“一己私欲”,张哲开始研发豆皮儿速食产品,希望能像方便面那么方便,压缩好的豆皮儿配上干料包和湿料包,开水一烫即食。经过一年多的研发试验,张哲的创意正式落地,去年,他不仅投资建了厂子,还注册了公司和商标。如今,这款名叫“欢乐豆”的即食豆皮儿已畅销网络,成为不少年轻人的必备零食。

而这,也是小城除却往昔,更想于当下呈现的意义:在快节奏的当下,一种贯穿几代人的味道,一面捍卫着地域和风土,一面创新着“那山、那人、那豆皮儿”的城市慰藉与连接。


东北雨姐,溪式乡村风景线

文|诗秀

雷厉风行的雨姐,是本溪山村无数个扛起家庭重任的妇女的缩影,各种农活儿无所不能,呼朋唤友亲切周到。本溪山村的粗粝和韧性,在雨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份粗粝与韧性成就了雨姐,也将成就无数个乡村田野里硬核的农村女性。

        通过雨姐,全国网友看到了本溪农村妇女的勤劳与坚韧。

我的家在本溪

互联网时代,或许有人不知道本溪,但一定知道东北雨姐。这位来自本溪的现象级流量网红,让人们记住她的同时,也认识了本溪,走进了本溪乡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本溪式民俗风情。

看李子的乡村,是小桥流水、烟雨江南,她穿汉服着唐装,诗酒间铺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转到东北雨姐的本溪农村,画风突变,是冰天雪地、苞米面饼子、酸菜血肠、柴火垛子,雨姐随便炕上拽件衣服地一脚踹开房门,掀开锅盖,在《大东北我的家乡》的背景音乐中,风风火火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网友评论,李子的山村在画里,雨姐的农村在家里。

全国各地2300多万粉丝在将视频定格雨姐的同时,也将目光聚焦于雨姐的家乡——辽宁本溪。雨姐的家具体在哪儿?粉丝们门儿清——辽宁省本溪市本溪县小市镇磨石峪村,过小桥再往坡上走几步就到了。

磨石峪村,革命烈士邓铁梅出生于此。90年前,邓铁梅牺牲前留下“五尺身躯何足惜,四省(指我国东北地区)失地几时收”的绝笔。如今同为本溪人雨姐的视频足以让先驱们宽慰: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雨姐家的房子是再普通不过的本溪乡村平房。房后是大山,房前有小河,院里鸡窝兔笼,晒太阳的小狗,伸懒腰的小猫,还有炕上看《三十六计》的老蒯。老蒯是雨姐的丈夫,视频中,他和雨姐来了个性别互换,网友习惯叫老蒯为丫头,评论中最多的是这一句:“这死丫头嫁得真好。”

本溪县全称为本溪满族自治县,汉族满族交融的历史衍变赋予了这片土地独特的地域文化,从雨姐视频中的语言便可窥见一斑。雨姐做芸豆炖肉,将芸豆倒入锅里,用“库叉”这一形声词表达,意为猛地一下入锅,这与风风火火的雨姐再适合不过。网友看有趣,在评论里说:“雨姐,这裤衩咱能别往锅里倒吗?”本溪网友则耐心回复解释。悄然间,地域特色被广泛传播。

类似的特色语言,不胜枚举。她说老蒯的头发“呲毛跌些”,说吃饭叫“开造”,说肉筋道可口叫“艮艮啾啾”,说衣服脏是“埋拉巴汰”,说垃圾是(ɡē)能(neng)……细究对话,均可寻见满语结合汉语衍变而来的乡间俚语。

细心的本溪网友还在评论下面解释,本溪话虽然属于东北话范畴,但同其他城市仍有区分。最为典型的是本溪话里平翘舌不分,凡是翘舌,均用平舌代替。这在雨姐的视频中随处可闻。考试念成考(sì),手机读成(sǒu)机,就连说话的说字,也被念成了“suó”,还是二声调。但出现频率最高的无疑是那个“吃”字,每次雨姐招呼大家伙儿造饭的时候,大家互相让来让去多吃些菜,满屏都是“你词,你词,多词点儿”。此外,韵母y、r不分也是本溪方言一大特色。东北人变成东北银,榛子变成榛子杨,最典型的是猪肉,直接变成“租右”。

有趣之外,则是方言还自带了一股瓷实劲,听见开头就代表结果。例如雨姐常说的“你就等着吧”,结果必然是干净利索的农活儿和一桌好饭菜。

平翘舌不分的背后实为本溪人简单直接的纯粹和热情,将一切繁文缛节简单化:舌头放平,代表直来直去;语音加重,意为热情加码。就像视频中描画的那般,在雨姐的吆喝声中,佩斯点火,亮子帮忙,翠花弄酸菜,大家齐心协力弄一桌香气喷的菜饭,腾腾热气中,一幅乡村邻里和睦图铺陈开来。

逛大集,眼放光

看雨姐的视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来自本溪的特有味道。火勺、猪皮冻、水蒸饺、山野菜、大豆腐、小蘑……那透着一个“香”嘞。雨姐家“简简单单”的“4个菜”,有些原料是家里土生土长,但更多是逛大集采买而来。

雨姐逛的大集是本溪满族自治县碱厂镇贸易市场,又叫碱厂镇大集,是本溪地区最早的集市,历史可追溯到明代。碱厂大集地处本溪、桓仁、新宾三县接壤处,本溪地方志记载,早在明代就已“市肆繁盛,商业发达”,是当时燕东地区的重要农贸集市。清乾隆初年,集市定为逢十为集。经过数百年衍变,如今的碱厂大集更是繁荣兴旺,熙熙攘攘之间,看尽民俗风情。

春节备年货,赶大集是农村人的必然选项。赶大集突出一个“赶”字。大集并非天天有,一般是每月逢五逢十,要赶着日子来。大集上的稀罕物也并非次次都有,要的是正赶趟儿。大集开得早,还要一个赶早,但对于风风火火的雨姐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雨姐在大集上牵着老蒯一路走来,年货真没少备,花生毛嗑儿,狗筐猪蹄,满满挂了自行车。其中有一样比较吸引眼球,就是本溪冻梨。本溪冻梨有别于知名的延边冻梨。延边冻梨取材为苹果梨,而本溪冻梨则为花盖梨。3元钱一斤的花盖冻梨,雨姐成袋买,那袋是化肥袋大小的口袋,雨姐扛上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大集上还有一个本溪当地的稀罕物,雨姐看到,两眼放光。“猪拱蘑来两斤”,雨姐的大嗓门子让网友在评论区讨论起来:“这是啥,不是木耳吗?怎么叫猪拱蘑呢?”本地网友立刻科普:猪拱蘑炒肉拌咸菜老香了,还要泡久洗干净,不然吃了会嘴肿,像猪嘴一样,所以叫猪拱蘑。雨姐的形容最贴近:“这玩意儿肉叨叨嫩乎才鲜亮呢。”

卖猪拱蘑的姑娘在结账时说啥不要雨姐的钱,说雨姐宣传了本溪,宣传了家乡,钱不能收。雨姐一看这哪行,说啥要让姑娘收着,于是,双方“撕巴”起来。

说起“撕巴”,本溪人再熟悉不过,这样的场景在逢年过节请客算账时准时上演。倘若在本溪,你忽然看到两人拿着钱互相推搡起来,不要劝架,他们不是在打架,大概率是在“撕巴”。

大人给孩子压岁钱,家长推托不要,双方“撕巴”;朋友之间吃饭,争抢结账,双方“撕巴”。“撕巴”的结果一般是以谁力量和嗓门大而告胜,正如雨姐和姑娘摊主的“撕巴”结果,网友一语道破:“就雨姐那力量,再来两个姑娘摊主也不是个儿。”

这种源于言语谦让的方式来到本溪,升级到近乎相扑式的肢体碰撞,每个人拼命要成全别人的心理,只能用“撕巴”来身体力行去实现。本溪人直来直去的性格经不起弯弯绕,不要就是不要,除非在“撕巴”中把我撂倒。

赶大集的雨姐,将年货挂满自行车,还牵着老蒯。老蒯拿着棉花糖和大麻花的手指向了当地的羊汤馆。雨姐明白——老蒯馋了,想喝羊汤了。

要说本溪最有名的美食是什么,小市(本溪满族自治县)羊汤绝对排名首位。很多人知道小市羊汤正宗,汤鲜肉嫩,冬日驱寒,夏日消暑。但鲜有人知道,小市羊汤的起源地正是雨姐逛的碱厂大集。史料记载,明朝成化四年(1468)设立边防重镇碱厂,后与女真人边易频繁,呈现商贾云集的繁华胜景。每年中元节前后,商户宰杀绒山羊祈福祭祀,制作成羊汤给伙计分食或宴请主顾,逐渐成了四面八方赶集者最喜爱的美食。

这一碗羊汤经数百年烹调,如今已成为本溪的美食标签。满碗羊肉,透着本溪人那股热乎乎的实惠劲儿;无限续汤,则是本溪人骨子里沉淀的那份豪情。如今提起本溪,小市羊汤是绕不过的美食;来到本溪不喝碗羊汤,也成为莫大的遗憾。而东北雨姐,无疑为了解本溪乡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雨姐村村

20世纪80年代末,一部反映中国东北农村故事的电视剧一经播出,便风靡全国,这部剧的名字叫《篱笆·女人和狗》。剧中的代表性人物枣花的隐忍和坚强,让人们深入了解到当时东北农村女性的生存状态。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迅猛发展的时期,后于城市发展的农村也在悄然发生改变。尤其是对于女性而言,追求独立和自我,摆脱男人为主导的家庭地位,变得极为迫切。在社会急速发展与变革中,农村女性的地位也在一天天提高,重男轻女的时代在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男女平等。

如果今天刷一段东北雨姐的视频,再回过头来看《篱笆·女人和狗》,绝对是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甚至会问一句:现在农村妇女都这地位了?

确实,东北雨姐在视频中打造的家庭设定是女主外男主内,雷厉风行的雨姐扛起了家庭的所有重任。早起喂鸡鸭鹅狗猫,还有老蒯;白天垒猪圈、扬牛粪、打子、扣门斗,各种农活儿无所不能;之后还要呼朋唤友,张罗简简单单4个菜。老蒯呢,各种热炕头各种玩,活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人设。

虽说一切都是剧情设定,但本溪女人的勤劳善良、果敢踏实,在雨姐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女主外男主内的新式家庭格局,也进一步彰显了农村女性地位的时代变迁。

《Hello!树先生》电影在网上火爆后,网友说每个村都有一个树先生,他温柔、善良,却不被人理解,让人觉得是个智障人。东北雨姐走红后,大家又说,本溪每个村子都有一位雨姐。

树先生的遭遇,让人感受到农村的淡漠和冰冷,但东北雨姐的出现,让人看到了一个充满阳光和干劲儿的新农村。有人说,雨姐宣传了本溪,磨石峪村甚至成了粉丝打卡地。其实,本溪也成就了雨姐,没有脚下这片特别的土地,就没有今天的雨姐。

本溪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散布着大小村落。有数据显示,本溪山地面积占80%,耕地面积占8.7%,水面河道面积占11.3%,“八山水一分田”之语由此而来。仅有的耕地中,山坡地又占有很大比重,雨姐视频中家里的耕地便是山坡地。山坡地的耕种远比平整耕地耗时费力,尤其是一些坡度较大的耕地,农机上不去,只能靠人力。

这样特殊的耕地地貌,也造就了当地人勤奋坚韧的品格。每逢春播秋收,村里男女老少齐上阵,且分工明确,长者长辈做指挥,青壮男人当主力,女人张罗饭菜送到田间地头,孩子也帮着除草捡粪。其中必有一两位妇女,干起活儿来丝毫不弱于男子,嗓门洪亮,性子干脆,一垄地转眼工夫就翻完,一桌饭菜也是转瞬即好。这样的女子,倘若做个调查,在本溪必定村村皆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本溪山村的粗粝和韧性,使得农村女性成为农活儿好手。相信不少本溪人都曾目睹过她们的风采:农活儿从早干到晚,永远没有闲时候,前村后堡提起来,都是响当当有名号。如果她们加入互联网短视频队伍大军,丝毫不会比雨姐差。如雨姐这样的广大女性,酿出本溪山村独有的硬核,也成为本溪乡村全面振兴的一股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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