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工人报刊社
 

康河柔波里的英镑气息

作者:文|琳琳来源:当代工人

31个学院开门纳钱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曾几何时,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令我深深沉醉,“去康河划船”也是我旅游打卡清单中的重要一项,但一直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成行。

2022年,我的闺密郑慧居然进入剑桥大学图书馆,成为一名图书管理员。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赶紧收拾行囊,准备让她带我来个“剑桥游”。

从伦敦出发前往剑桥大学的公共交通很方便,我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坐上了地铁,一个小时后到达剑桥郡。下车时,郑慧已经在路边等我了。为什么不是学校大门,因为剑桥大学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大门。不同于国内高校,剑桥大学不见清晰的围墙,只有一个个学院占据着城市里的一栋栋大楼。许多像我这样慕名前往这所世界顶级学府,想和“University of Cambridge(剑桥大学)”几个大字来个打卡式拍照的游客,到这儿就彻底失望了。

剑桥不只名声大,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也不只是一所大学,而是一座城市。如果剑桥郡有5A级景区,那应该是三一学院和国王学院,最负盛名的免费景点当数牛顿的苹果树。“来剑桥必做的100件小事”排行榜第一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康河划船,当然,这些都有价码。不来剑桥大学,你绝对想象不到,原来“商业化程度高”也可以用来形容一所学校。

三一学院门票4英镑,相当于人民币36元;想体验徐志摩同款游船,可以在淘宝上提前订座,售价每人人民币600元,游玩时长将近两小时。游客可以领略到康河四分之三的景致,真正来一次历史人文与自然融合的曼妙旅程。游船沿途经过7所学院、著名的数学桥和叹息桥,以及剑桥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国王学院的教堂。

“这些撑船的小哥大多是剑桥在读学生。还好现在不是高峰期,否则我们还会遭遇‘堵船’。你今天算是赚到了,船票免费,美女讲解免费。”郑慧说。我一边白了她一眼,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船票每人600元,平均每条船能坐6—10人,利润相当可观,这么算来,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个船夫。

走在路上,有人骑着装满书的自行车,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廊道;还有人在修剪过的草坪上放松休息。我这个只有本科学历的人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擦肩而过的每一名学子,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成了诺奖得主呢!

和国内大学学生分属各专业不同,剑桥的学生由学院管理食宿、学系管理学习。一共31个学院,每个学院相互独立,甚至独立于剑桥大学。

各学院独立经营,担负起了赚钱养活自己的使命。除了类似康河游船这种众所周知的营利项目外,学院收门票创收也相当普遍,最著名的三一学院还有个神秘而金贵的隐藏身份——核心商业街的幕后房东。三一学院向店家收取高额租金,并规定一次租赁期要超过8年,所以开在这儿的大多是资金雄厚的连锁商铺。但这让本地人相当不满,因为他们的生活成本越来越高了。

没有房产的学院也开发出了许多创收项目,比如基督学院办了酒店,来剑桥大学打卡游玩的人可以直接住进学校;大部分学院也都开放了草地,租给办婚礼的人。在那儿办婚礼的人,估计是怀揣着让后代踏入这所顶尖学府的美好期许吧!

学霸不需要睡眠

走在剑桥的小路上,我看到的学霸各个都是帅哥美女。大家穿搭随意,T恤、外套、牛仔裤和双肩包,随性中却透出些许时髦感。

郑慧告诉我,剑桥学霸的生活非常丰富,他们不单学习,还有很多晚宴、社交圆桌和舞会,学院还会邀请有名的作家、导演甚至总统来举办讲座。在国外大学中流传着这样一个“3S魔咒”——Study、Social、Sleep(学习、社交、睡眠),面对如此多姿多彩的活动,估计这些学霸肯定是放弃睡眠了。

不睡觉的时间里,剑桥学生热衷于赛艇。郑慧专门带我去参观了学院里的赛艇记分牌。她说:“在剑桥读过书的人,如果毕业了还不会在康河上撑船,那就是白读了。如果没参加过赛艇比赛,那可谓学生生涯中的一大憾事。”

在英国大学的历史上,赛艇一直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剑桥和牛津两所顶级院校在赛艇上的比拼,最早可以追溯到1829年。那一年,就读于牛津大学的英国著名诗人威廉·华兹华斯的侄子查尔斯·华兹华斯,向在剑桥的朋友查尔斯·梅里瓦勒发出挑战,他们相约在泰晤士河进行了8人艇挑战赛。一百多年来,除了战争期间和2020年,这项赛事从未间断过。

郑慧说,牛津赛艇队队员平均年龄26岁,平均身高190厘米;剑桥队平均年龄24岁,平均身高197厘米——难怪我在剑桥踮脚照镜子都费劲儿。剑桥赛艇队队员的一天,是早上5点起床,训练赛艇两个小时再去上课,一周7天往复如此。“哎,学霸果然不需要睡眠。”我不禁感叹。

每年复活节期间,牛津和剑桥的赛艇比赛都以挑战的形式进行,上一年的失败者成为下一年的挑战者。在过去的165次比赛中,除了一场平局外,剑桥以84场的胜利保持着一定优势。我曾读过一篇文章,一位剑桥大学学生描述赛艇是一种 “思考的运动”,因为这种运动看起来简单、重复、不经大脑,但事实上,每一次推桨都不一样,每一次划动都要集中精力,从细节上分析每一次划动的区别,然后进行调整,这样才有获胜的可能。由此看来,剑桥的学生可以说是掌握了胜利的秘籍和要领。

如今,牛津和剑桥的赛艇对抗赛已经成为泰晤士河上一年一度的经典赛事,引来全世界的关注。比赛期间,泰晤士河两岸会聚集30多万观众,没到现场的本国观众会通过电视收看直播,人数可达1000万。还有116个国家和地区的5亿名观众同步收看卫星转播,这个惊人的数字足以媲美英超、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和F1英国大奖赛。目前,这项学子间进行的最能体现团队精神的体育赛事推广开来,美国的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每年也效仿着举办赛艇对抗赛。

体验赛艇是不可能的了,还好我在康河游船过程中小试身手,只是划了好久,船还在原地打转,10分钟都没划出去30米。对于这项“思考的运动”,我是一点儿都没领悟到,只感觉第二天起床浑身酸痛。

学院生物链

剑桥大学的31个学院各有各的风格,国王学院、圣约翰学院属于哥特式建筑,唐宁学院属于新古典主义建筑,每个学院的教堂更是各具特色。旅游指南会告诉你,每个学院都值得一去,但旅游指南上没写的是,剑桥大学还有许多不收门票的冷门学院。

即便有郑慧在,进入许多学院可以不购买门票,我也仍把自己伪装成了剑桥学生。和学霸一样的T恤、牛仔裤装扮自不必说,走路还不能像其他游客那样东张西望。我目不斜视,一路挺胸向前,有时还摆出论文写了好久却还没通过的绝望状态。

去了很多学院后,我发现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院徽。在学院大门的保安室,可以买到各类印有院徽的商品,如笔、领带、双肩包、杯子……剑桥每个学院的学生也因此很有集体荣誉感。

郑慧告诉我,这些学院的院徽大多来源于出资建立该学院的贵族家族纹饰。将家族纹饰烙在每一件学院周边产品上的剑桥,似乎也在传达一种期盼——所有学生都能成为新的贵族。

从剑桥毕业后,学生常会收到学院发来的邮件,内容有关于学院的新动态、对你身体健康的关心,以及“你能为学院捐款吗”的亲切问候。如果顺利捐款,学院可以为你建花园,甚至干脆把学院改成你的名字。比如一所女子学院,因为获得了校友罗斯·爱德华兹和丈夫3000万英镑的捐款,学院决定易名为“默里·爱德华兹学院”。

在各个学院的鄙视链里,强调的除了杰出校友,还有学院福利。有些学院就在康河边,学生可以住在河边感受“河畔的金柳”和“波光的艳影”;有些学院提供免费撑篙船福利,可以“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还有些学院在剑桥郡郊区,学生不得不吐槽,自己好像上了假剑桥。

林种种的细节,让剑桥成为一个“等级”分明的地方。以剑桥大学的独特传统Formal Dinner为例,这个词字面意思是“正式晚宴”。在剑桥,每个月至少有100场晚宴,有些学院每周都会有几次。

我去参观了几个学院的晚宴厅,里面有着漂亮的壁画、蜡烛和吊灯,看起来很像电影《哈利·波特》里的开学典礼。一个长条形大厅,入口处有几条长桌,大厅最深处是横着摆放的长桌,叫作“high table(高桌)”,它比所有桌子都要高十几厘米,坐着院长、老师以及学院资深人士,包括获得奖学金的学生。宴会结束时,“high table”的人离开后,其他学生才能离开。

除了晚宴,剑桥的等级还体现在方方面面:学院里有很多草坪和花园,但也有只允许老师进入的花园;院长拥有独栋的房子;更优秀的学生能拥有奖学金和更好的宿舍。

郑慧所认识的学生中,有人是其他国家的王室成员;有人家里有农场;有人虽然什么背景都没有,但在英国出生,自带英国护照,一辈子不需要考虑工作签证;也有拿到了工作签证的,他们就像签了卖身契,每天都在拼命加班,担心失业后就会失去一切。

大学就像一个美丽的梦,把所有人短暂地聚到了一起。“剑桥真好,这里有晚宴、舞会、总统参与的讲座,我多希望自己能穿着正装礼服,在和大家觥筹交错后,收到学校发来的邮件,问我:‘你能为学院捐款吗?’”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地记得当时刚刚拿到正式工作签证的郑慧话语里的怅然若失,当然,也有期待。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