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工人报刊社
 

等每一个晴天

作者:文| 王萌萌来源:当代工人

随着社会的进步,关于气象预报客观化、数字化、智能化发展的升级正在进行。作为世界气象组织首批公布的百年气象站之一,营口市气象台的预报预警团队在几代人的努力下,乘风破浪,为气象事业的进步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营口气象站用于海洋监测的海上灯船颇具特色。

对张运芝而言,这个夜晚分外难熬。闭眼,入梦,再猛地睁眼。

长达24小时天气监测和气象预报工作,早已让张运芝的身体感到疲惫。然而甜美的梦乡仍遥不可及:在凌晨3时和凌晨5时,张运芝分别需要提交一份天气预报报告,同时对天气实况进行动态监测。“耽搁不得,不允许出错,更不允许超时。”张运芝说。

12年前,张运芝正式成为营口市气象台预报预警团队中的一员后,首次夜间执勤。张运芝对当时的心境记忆犹新:破晓时分,一轮骄阳冉冉升起,仿佛印证着写在报告单上的“天气:晴”即将成为现实。

事实上,那一天再普通不过。天气不冷不热,温度不高不低,当夜幕再次降临时,这一天便没了痕迹。但对张运芝而言,那一天意义非凡。天气预报中简单一个“晴”字,背后是她长达一夜的紧张与期待。

为什么来营口

1993年,何晓东加入营口市气象台预报预警团队时,颇有些荣归故里的味道。当时,气象台的前辈总是问他:“你就是那个南气院(南京气象学院,今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前身)毕业的大学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紧接着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为什么来营口”。

如今,这些问题不再提起。在人才济济的营口市气象台预报预警团队,研究生学历已是硬性标准。而当年那个青涩懵懂的高才生,也早已成为人们口耳相传的业内专家。如今,面对一头白发、满面沧桑的何晓东,人们不再关心他来时的缘由,而是问他:“是什么让你在气象监测的岗位上,一待就是30多年?”

何晓东的回答总离不开“营口”二字。营口不仅是何晓东的家乡,更是东北气象监测的发轫之地。早在1861年,随着一纸《天津条约》,牛庄(后改为营口)开埠,成为东北地区首个被迫对外开放的地区。同年,英国驻营口领事馆领事观测并开始记录营口气温,因此,营口气象监测至今已有百余年历程。在营口出生、成长的何晓东,将大气科学作为自己求学的专业,似乎理所应当。

相较于如今将这一选择概括为“命中注定”,大学刚毕业时,何晓东的态度并非如此坚决。作为中国气象局所属3所专业气象院校之一的毕业生,何晓东有分配到辽宁省气象台的资格和机会。然而出于家庭原因,百般斟酌后,何晓东决定返回故土,来到营口市气象台。面对业内前辈的提问,何晓东“也疑惑,也犹疑不决”。他也想探索问题的答案:对自己而言,回到营口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何晓东的疑惑源自国内气象监测行业的方兴未艾,更源于营口市气象台的一时暗淡。1993年,当何晓东正式步入气象监测的工作岗位时,这一行业正值困顿。彼时,散布全国各地的气象台寥若晨星,且几乎都面临基础设施简陋、社会知晓度低、人才匮乏的窘境。隐于辽东一隅的营口市气象台,同样难逃这一境况。据何晓东回忆,当时的营口市气象台,一栋仅两层的小楼,一地野蛮生长的芦苇,是全部格局。而在其间工作的预报预警团队,满打满算仅7人,其中具有本科学历的更是凤毛麟角。

就是在这艰苦的环境中,营口市气象台预报预警团队乘风破浪,起航了。

营口市气象台预报预警团队的工作,是在瞬息万变的天气实况图中发现阴晴雨雪的细微变化。

观测站应急加密观测前的仪器维护。

营口气象站大石桥观测点的新一代天气雷达,是东北地区首部双偏振雷达。

风雨阴晴任变迁

据何晓东所说,30年间,营口市气象台预报预警团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忆回溯至20世纪90年代,那时,气象人是一个个左支右绌的身影。“那时候哪有那么多地面气象观测站?无论是测量气压、气温、降水,还是测量风向、风速,几乎只靠人力。”设备简陋、人员短缺,决定了气象监测工作的冗杂、烦琐。想测量地面气温、气压,唯有立在百叶箱上的温度计、压力计可供使用,需要工作人员通过肉眼观测、记录、发报;想汇总天气实况,途径唯有根据现有的资料,手绘智能天气图,绘制过程不仅费时、费力,还常常出现难以识别的状况;报送天气状况时,需逐字逐句手打成文,再发送给报社。“有时候,还得装在信封里邮给他们,方式特别传统。”说到这里,何晓东笑了,“人们一听你是研究气象的,都觉得是技术人才。谁知道,每天都做这些烦琐的事情。”顿了顿后,他补充,“哪像现在。”

“现在”的起始点,不过在10年前。拔地而起的地面气象观测站,可以实时观测地表气象状况;塔楼顶端不停转动的雷达,足以将降解云团的变化尽收眼底;电脑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天气实况图,似乎昭示着预报预警工作的更新迭代。“每隔几分钟,电脑上就会出现新的天气实况图。我们只需要根据这些资料做出相应的判断,分析天气将要出现的变化。相较于老一辈气象人,确实省时省力了不少。”张运芝解释。

张运芝是“现在”的见证者。已至中年的她,是何晓东的同校师妹,同时也是预报预警团队里的中流砥柱。然而,相较于何晓东的“命中注定”,张运芝来到营口则属机缘巧合。“投简历、笔试、面试,一轮筛选后,最适合的就是这里。”她解释,“说实话,来到营口之前,真没想到自己能在陌生的城市一干十几年,还扎下根来。”

初入行时,张运芝体会到理论与实践的巨大差距。课本上的大气科学,是一段数字和公式的叠加,而工作则需在瞬息万变的天气实况图中抽离出阴晴雨雪的细微变化。“想家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情绪是害怕。”在短短3个月的培训期结束后,张运芝必须正式上岗。“害怕自己报错了天气,那可不是挨几句批评的事儿,而是后果不堪设想。”这并非夸大其词。长期以来,气象事业都被定义为科技型、基础性社会公益事业,关乎城市居民的日常起居、生命安全、生产安全,更何况还有对天气、气候高敏感的行业与人群,需要根据天气预报的指示安排生产与调度。“倘若我们发报的信息有误,对他们而言可能是难以估算的损失。”何晓东解释。

因此,张运芝的紧张和恐惧,完全可以理解。“电脑屏幕上的天气实况图瞬息万变,我脑海里却一片空白。睁大双眼,却什么信息也捕捉不到,只能听到心脏剧烈地跳动。”张运芝的无所适从,被王大看在眼里。回忆起这位老前辈,张运芝的脸上拂过一抹温情:“我们都叫他‘王大’。一开始,我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在营口待久了才知道,原来是‘大爷’的意思。”她想了想,“的确,王贵军老师的年龄足够当我的爸爸了。”

正如那一代的父辈形象,在张运芝的记忆里,王贵军沉默寡言,时常冷着一张脸,遵从着近乎苛刻的作息规律。早上6时,王贵军早已来到工位,不停变换着屏幕上的图表;夜幕降临,同事都散去时,他依然巡视在工位附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每当我们这些新生代气象人值班时,王大走得就格外晚一些。”

记忆中的王贵军,不时出现在自己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看实况”。听起来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总能让张运芝波涛汹涌的心沉静下来。整整3个月的培训期,王贵军的殷切叮咛总伴随张运芝左右。待到张运芝正式上岗,王贵军只留给她一句话:“我知道你能行。”

“在我上岗两年后,王大就退休了。”张运芝说,“有人离开,有人到来,我们预报预警团队就在不断地更新换代中。”以谷艳茹为代表的90后气象人为这支团队注入了新鲜血液。“聪明,上进,有活力,和我们太不一样了。”对于新生代预报员,张运芝如此描述,“也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团队才在不断进步。”

上班之余,谷艳茹时常把玩一个晴天娃娃。“值班时,我会特意把它挂在窗前,以祈求风调雨顺。”为什么喜欢晴天?谷艳茹想了想:“因为我的工作量会减少,但又不止于此。”那些山区里遇山洪便需迁入其他地区的居民,那些外出耕种的农民,那些航海远行的海员,同样在等待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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